塑料袋

纯属虚构

A生像一块木板,后脑勺朝天,缓缓滑下全是沙的斜坡,细碎的沙砾黏着嘴唇苦苦摩擦着,耳畔涌入男人的「你没事吧」与海鸥叫声,说来也怪,濒死前的跑马灯没有出现,脑海中朦朦胧胧地想到《美国丽人》最后随风游荡的马甲袋,A生没了思绪,亦没了感情,是体表的海风穿进眼前的幻觉吗?

A生是南方人,有车有房的正经上班族,飞跃1/3的中国来见异地恋的女朋友小丽,所有异地恋的问题他们都遭遇过,没有问题成了这段关系中最大的问题,因为这意味着彼此的感情进入到一种需要结果的微妙状态,好像两个第一次烘培的搭档,各自盯着烤炉盘算「是不是可以拿出来了?」。

A生下飞机时,果不其然忘记了眼罩,这种琐碎的破事在A生的人生观中是一种不详的预兆。A生开着租来的丰田卡罗拉行驶在出机场的高速公路上,车厢内的律动是Aaron Childs的Good 2 U,拇指随着节奏敲击着方向盘,缓缓驶入一家不需要排队的加油站,他在加油站的便利店一边挑选着垃圾袋,一边心算着小丽的头围——「谁的车谁的车乱停!」,A生看到窗外的员工在发射目光,立刻拿起一卷大号垃圾袋结账挪车。

小丽化完妆痴痴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,拇指伸入头皮开始无意义地按摩,随后嗅了嗅指尖的味道,此时此刻她需要这种乐趣缓解异地恋的不适应,异地恋的尴尬之一是重逢的瞬间,见面那一天必须重启接纳对方的心情,所有在视频中无法呈现的细小改变,都需要在见面的一瞬间快速适应,新买的首饰、变壮的体型……每一寸小心翼翼的浏览藏在笑盈盈的「让我好好看看你」。

A生对着副驾驶的小丽「戴上这个」。
小丽「……啊?」
A「快套上」
小丽「为什么我要套个垃圾袋?」
A「因为我要带你去一个秘密基地」
小丽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傻逼「那好吧…」
小丽套上黑色塑料袋后,A死死地扯了扯袋子以凸现小丽的轮廓,小丽在那一瞬的惊恐中以为自己被闷死了。
「噗」——小丽感觉到一只手指戳破了塑料袋,插入了自己的嘴里。
A生毫无必要地笑了笑「嗯,这样呼吸就舒服多了吧」,小丽的嘴巴露在外面,整个人的状态像极了法制频道中被捕的杀人犯。
小丽不知道这种蠢样还能做什么,连手机都看不了,随风的气流鼓动着塑料膜,使她的头嗡嗡作痛,最傻逼的是A生束紧塑料袋时,完完整整地破坏了今天的妆容。小丽想着「操凭什么,凭什么,凭什么啊,凭什么老娘要迁就这个男人无聊的趣味,凭什么要在有风的晴天让我忍受闷热,凭什么我要付出剩余的青春经营这段感情?」,眼前的黑暗使得小丽全身心地进入自己悲观又澎湃的内心世界,她又想起无数夜里,身处两地,双方昏暗的房间,各自发光的手机,遥遥无期又满怀憧憬的漫长语音,每一天的消极疲惫不值一提,入睡前仅存的意识总在对方身上耗尽,这种卑微的仪式,成为了串连经纬的甜蜜,为什么现实变得如此烦躁傻逼?

「A宝,停车」
「怎么了?」
「我说停车,求你了」
「我们还没到秘密基地呢」
「你……妈逼的……给我停车」小丽呜呜呜地嚎啕大哭,顺着塑料袋的洞洞剧烈换气。

A停住车,试图解下小丽的塑料袋,小丽一把抓住A生的手腕。
小丽「我求你一件事好么?」
A「我操,对不起,不会是分手吧」
小丽「下次隐藏去处时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,不要开着导航的语音呢?」
A「我天,全程暴露了!」
小丽「……」
A「我天我天我天我天」
小丽「不要这么幼稚了」
A「啥」
小丽「你能不呢不要这么幼稚了」
A「我怎么幼稚了」
小丽「我好累」
A「对不起」
小丽「你又这样,什么错都不知道就对不起,我可以无理取闹吗」
A「我不觉得你在无理取闹」
小丽「可我想无理取闹」
A「那……那你无理取闹吧」
小丽「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敢无理取闹吗」
A「……」
A关掉了音乐,觉得喉咙里好难受。
小丽「A,你说说,我想听听」
A「因为我们太远了,好不容易聚聚,无理取闹是一种奢侈?」
小丽「你不蠢啊,那为什么……算了」
A「你说嘛」
小丽「算啦算啦算啦,这么开心的日子」
A「……」
小丽「到海边了吧,那咱就无理取闹一次吧」
A「……好啊」
小丽「抱我去沙滩上」
A「好嘞」

A拉紧手刹,下车打开副驾驶,公主抱着小丽,翻越栏杆,极其小心顺坡而下。
小丽觉得好绝望,都这个时候了,A居然不主动把这该死的塑料袋解下。
之后的事发生在警官的笔录里——

驴友老王误以为眼前的一切是顺风车投海灭口,暗中观察,伺机而动,于是从背后一水壶打昏了A生,A生滑向沙滩当场暴毙,随即老王一把抓住欲坠的小丽脚踝,小丽狗吃屎趴在地上,长裙像雨伞开花状全全走光,而小丽误以为A生在英雄救美,赶紧一把坐起来,抱住老王哭泣,老王粗暴地撕掉塑料袋(顺带走假睫毛)后,一个光天化日的刺眼,所有的意义呲呲蒸发。

以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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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reply

    不喜欢结尾

  • 姐姐姐姐大姐姐 reply

    啊!觉得头戴塑料袋很浪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