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没结束就已经结束了


关于电影 《高弧慢球》的心语。这是一部挺「无聊」的电影,两个镇子的老白男,肥胖而衰老,平时喜欢聚集到两镇中间的棒球场比赛,电影记录了他们的最后一场比赛——球场要拆了,改建成学校,为什么他们不去别的球场耍?不为什么,太远了,不乐意,在这个球场比赛是他们暂时脱离日常身份,进行消遣的仪式,就这么突然结束了。

哀伤的体育电影很少见,大部分体育电影是澎湃的、追求某种意义的,而本片的特点是不去宣扬什么,也没去暗喻什么,纯粹记录了一帮平庸的中年人,如何大腹便便地完成一场棒球比赛,影片最后半小时我忍不住加速看了,因为我有点受不了他们的散漫,我想「好了 我完全明白导演想要表达什么了」。

这种感受「体育的哀伤」我小时候就有体会,初中的周末我和同学去学校打篮球,无论天晴或夜色垂下,总有一个时刻,是轻微的,像腰窝瘙痒般短暂,我哀伤现在这感觉真棒,天气好好,身体好年轻,好有力量,可能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这样聚在一起打球,然后,咻—— 忧郁转瞬即逝,继续享受运动,如果当下真的是最后一次在这个场地相聚,随后各奔东西,我们不可能知道,因为理论上想要聚在一起打球,总有办法克服,这就是我想说的——还没结束就已经结束了。

另一个关于「体育的哀伤」是我大学毕业后参与工作,我猛然发现美国的晚上是中国的白天,也就是说我看不了 NBA 直播了,简单而震撼的事实,除非我是董事长,否则我无法轻松地白天看球,现实如山,我很快接受这一切,再也没看过 NBA 直播,如果你问我看的最后一场直播是什么,我真的想不起来了,好遥远,可能是 2016 年,那一年的扣篮大赛是扎克·拉文和阿隆·戈登的对决,很精彩。

还以一个哀,刚工作一阵子的时候,2017 年,单位组织业余棒球赛,公司和公司之间对抗,我司打松下电器,那是我第一次打棒球,规则是认真的,但球具是业余的,首先棒球是柔软的,类似沙包,毕竟大家都是社会人,平时也不打球,被单位叫来的,没有任何护具,不能把人打死了,如果真棒真球,真有可能把人打死,想象一下,张三问:李四今天怎么没来上班,同事说:哦 Lisa 呀,他昨天被人打死了,张三说:啊?李四死了?开什么玩笑?同事说:真的死了,昨天单位组织业余棒球赛,Lisa 被球打到脑袋,然后就死了。张三说:啊?棒球这么危险的吗?同事说:没想到吧,棒球就是这么危险,你知道棒球规则吗?可有意思了。张三说:你说说你说说。

看吧,李四,也就是 Lisa,消失的像没来过一样。

话说回来,我们球棒也是很轻的那种,击球也不是一投一接,而是直接把球放在一个胸口那么高的支架上,让打者直接击球,球飞走了,按照棒球规则正式记分。我哀伤个什么呢,首先,棒球其乐无穷,置身其中才能体会其规则之巧妙,战术之复杂,完全是智力与脑力的高度结合,我感觉自己很可怜,眼界很窄,到了这个节骨眼才明白棒球的乐趣,整个青春时代没有接触过,没有条件也没有途径去感受下,很多体育运动除了冰壶必然有它的乐趣,真应该在体力允许、时间充沛的情况下多多尝试。

人生与体育的禅意,如果不是体育者从业者,大概率是从轻度参与到高度参与,然后逐渐衰老——适度参与,最后无力参与,人生的体育从力劈华山的爆扣,变成了从裤裆里摸索皱巴巴的阴茎,然后尽力瞄准,射击,这是最后的体育,微观的体育,为了尊严的体育。现在我到了中年,我的体育没有多少直给的快乐,反而有了些许私密的味道,因为体育是生命的度量衡,它诚实地告诉我身体的刻度到了哪里,有了这种具体的感知,好像活得更清晰了一些。

以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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